仰望星空,脚踏实地

因为年轻

上一篇 / 下一篇 15-11-20 12:47:37 / 分类


中午在朋友圈看到一个中文系的师妹转发了一篇征文的推送,上面有号召大一的“小朋友”的,也有蛊惑大二大三大四的所谓的“老人家”的。仔细一想,发现自己已经是一个大五的人儿了,好像并不符合条件。作为在别人眼里的老油条,参加那么多活动干嘛呢,凑什么热闹。是啊,想想大一刚到大学的时候是多么的充满热情,参加了很多社团,每次的活动都是积极参加,好像每天都在忙。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得慢悠悠的,好像什么事情都跟自己没关系,然后看到低年级的人在狂欢的时候,心里就会闪过一句,哎,他们还是太年轻了啊。

其实我在敲这些文字之前,刚刚从学校旁边的附一回来。下午去做了一个心电图检查还有彩超。其实没什么不舒服,就是纯粹的体检。理由也许很荒唐,因为最近在学内科学的心脏方面的疾病,然后就一直感觉书上很多疾病的症状自己都有,想想应该没事,是自己想多了吧。可是又一直放心不下,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早搏,还是传导阻滞之类的,然后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二尖瓣三尖瓣的疾病或者肥厚性心肌病,摸了一下脉搏数了一下心率,再看一下课本,感觉自己的症状跟书里的越来越像,顿时全身就不舒服了,想想就觉得还是去检查一下比较放心。结果心电图显示有轻微ST段改变,心脏瓣膜有轻微反流,医生说没事。可是我就是不放心,想到之前学过的ST段改变不就是提示有可能是心梗嘛,感觉心塞塞的。于是凭借着自己所谓的“人脉”,居然能让附一附二附三的老师都帮我看了我的心电图,结果他们都说没事。其实去做彩超的时候,那个医生就跟我说,你就是怕死,跟我一样怕死,我当时实习的时候,到消化科实习自己就肚子痛,到心内科实习自己就三联律,结果都是自己想太多了。是的,我也觉得我怕死,其实在学医之前,我是没那么怕死的。学了医,越来越怕死了。是啊,自己的心脏怎么这么小,以后又怎么去承担生命之重任为患者排忧解难呢。

以前总有不是学医的同学或者亲戚朋友怀着一种敬佩的语气问我,你们学医的是不是要半夜自己一个人背着尸体然后在停尸房过夜啊。其实,现在回想起大三学习人体解剖学的那段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医学生都尊称那些遗体为“大体老师”,因为在他们身上,我们真的学到了很多的知识,而这些知识,并不是医学院的老师能够教会我们的。记得当时我都是怀着一颗敬畏的心,在每次解剖课之前还有结束之后,我都会对着大体老师三鞠躬。做实验的时候,整个房间就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据说福尔马林会致癌的,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不好好操作期末考就挂科了,就算得癌症也没那么快吧。所以恨不得每天都能在实验室里面,特别是考试前,对着大体老师已经被我们解剖的零零碎碎的组织器官,一遍又一遍的摸,一遍又一遍的认。无奈我是对福尔马林过敏的,一开始我是戴了一层口罩,后来戴那种十几层的棉口罩,可是还是不行,把口罩弄湿戴上去,还是没什么用。每次在实验室里面都是不停的流鼻涕流眼泪,晚上就整个鼻子塞的睡不着觉,只能吃抗过敏药缓解症状。后来实验室的老师送了我一个毒气罩,就像猪的嘴巴那样子的,可以过滤吸收很多的东西,于是我每节课都戴着那个大大的猪鼻子,做实验,然后看着周围的同学也是在流眼泪。期末考试前一天,我跟很多同学一样,对着大体老师虔诚的祈祷,希望保佑我们考试及格。其实说起来,大体老师是最好的老师,因为他们不会骂我们,不会因为我们做的不好就生气。然后,为了我们以后不在病人身上割错一刀,现在让我们在他们身上割了无数刀。然后最忘不了的还是,在解剖子宫的时候,我发现我们的那个子宫有点大,结果一剖开发现里面已经是一个已经成型的胎儿了,头跟手脚都可以看到了。当时我们组的人都沉默了,只有叹息,其实我们也不敢确定这些遗体到底是哪里来的,但是知道有很多都是自愿捐献的。至于我们组的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也永远不会知道。只是希望,这母女能够安息。

从一开始的不敢去解剖尸体不敢正眼去看大体老师的脸,到后来大家都争先恐后的想要练习解剖。从一开始几天不敢吃肉到后来的一边吃饭一边看解剖视频。从一开始的抓着小白鼠小白兔觉得很可爱一直在玩不舍得下手,到后来的“稳狠准”抓起来立刻绑住然后麻醉开腹或者直接颈椎脱臼或者挖眼球处死小白鼠,我们的心好像在变得越来越强大。

大一的暑假第一次去医院见习的时候,就遇上了病人在我手上去世。虽然说是一位已经很老的病人,但是一想到那天早上他还精神很好的跟他孙女说要跟她喝茶,那天下午突然就不行了。因为我之前也是培训过急救的,所以师兄在抢救病人的时候把我也一起叫上了。我跟师兄轮流给病人心脏按压,面罩吸氧,打肾上腺素,可是最后还是没能抢救回来,我们两个人却累得气喘吁吁的。结果就是,师兄宣布了病人死亡,护士把被子盖上了病人的脸。那个病人的模样,我至今也没忘记,他的名字,年龄。还有他孙女的哭泣。

也许,医院才是一个真正能够让人看遍世界形形色色的人与事的地方吧。总有很多的遗憾,失望,也有很多的感动。曾经遇到一位80多岁的老奶奶,身上十几种疾病,高血压,心脏病,之前子宫癌割了子宫,后来大肠癌又割了大肠,身上带着粪袋,帕金森,全身不停的抖,说话都不连续,这次还是脑梗塞,瘫了。总之,该有的病都有了,不该有的也有了。我每天都会去看她,因为我觉得她真的很坚强。她只有一个儿子也要上班,家里她的老伴90多岁了也需要她儿子照顾,于是她只能请了护工,可是护工又怎么可能很好的照顾呢。只是我觉得她真的很坚强,为了能够快点好起来,她拼命的吃饭,只是她不知道她应该永远都好不了吧。然后恳求医生让她多住几天院,因为她不想回家连累家人。她儿子每天也就过来探望她一下,然后就得回家照顾那个90多岁也是躺在床上的老头子了。有一天听到老奶奶在跟他老伴讲电话,她还一直提醒老伴记得按时吃药,说不用担心她,过几天就可以回去了。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相濡以沫吧。还有,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当你生病的时候,如果有人能够一直在你身边陪伴你,那才是最好的陪伴。而平时无关痛痒的“我爱你”,永远也比不上医生的一句“你的肿瘤的良性的”来的安心。

时常想起大一在珠海读书的时光。那时候的生活很悠闲,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很忙,很充实。每天晚上在自习室学习到11点多才回去宿舍洗澡睡觉,而当我回去的时候,教室里面还是坐着很多拼命看书的人,丝毫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教室10点半准时响起音乐,提醒大家可以回去了,可是这里根本没有人会去管那个音乐,而教室也不会因为音乐的提醒而关灯关门,所以大家都只是安静的听着音乐,直到结束,然后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学习了一个晚上了。是啊,连学校周围的十六中跟执信中学的孩子都过来我们自习室自习到那么晚,我们又怎能不努力奋斗呢。记得在珠海的时候,北校区的老师过去给我们上课,说的最多的就是,你们这里的环境好好啊,空气好清新啊,你们要好好珍惜,以后去了北校区就要受苦了。老师还说经常可以见到成双成对的鸭子,在珠海校区外面的情侣路上游荡,游荡。只是在的时候没有感觉,一离开便开始想念。

无数次梦到重新回到珠海校区。曾经跟室友们讨论过,也许有一天会回去故地重游的吧,我们都说,回去的那一天会不会哭呢。大一的时候,有一群八年制的师兄师姐毕业集体回去拍毕业照,回到他们已经离开了6年的珠海校区,那场面真的好温暖。而在第一届八年制的师兄师姐他们毕业的时候,当时的许宁生校长在毕业典礼上说,结了婚的站起来,还有没有谈好了准备结婚的,也站起来,结果台下黑压压的站起来一片。校长说,这个班取得了巨大成就。校长还说,八年是很长的时间,你们除了学习就没有干点别的事情了吗,我听说你们其中有两对已经结婚了!其实,这个专业每年毕业的也就100人,却有不少人结婚了。不过大家一起同学了八年,可以说是这辈子最好最熟悉的同学了吧。毕竟毕业的时候也都很老了,结婚也是正常的。也许我们4年后毕业的时候,我们也都会回去的吧。我们能够再次看到曾经属于我们的全亚洲最长的教学楼。说不定那时候我们也会有同学已经是结婚或者生孩子的然后一起参加毕业典礼吧。

上学期我们踢足球赛的时候,有个师兄跑的太慢了被队友怒吼叫他跑快点,然后他说了一句,我今天早上5点刚刚下手术然后睡了2个钟就过来踢比赛了你让我怎么跑。听着就觉得很好笑。后来又看到有人说,生理生化,必有一挂。病理病生,九死一生。心理药理,不明所以。大内大外,不死才怪。诊断局解,学到吐血。微生物,hold不住。寄生虫,何生人!也忘不了老师课堂上一些生动的话,比如生理老师说过,人的胃肠道对牵拉很敏感,所以我们才会说牵肠挂肚,所以以后做手术的时候尽量不要用力牵拉患者的胃肠道。还有病理老师说过,很多肿瘤都是有原因的,没有无缘无故的肿瘤,就像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在求学路上,抱怨渐渐少了,只有自己不断的学习。因为我们都知道将来我们肩上承担的是沉甸甸的生命。

在医院见过很多的生生死死,可是还是一颗脆弱的心。手术台上,大佬在病人心脏上缝几针,而我们最多在手术结束的时候在皮肤上面缝几针还是小心翼翼无比兴奋。都是几针,可是中间需要多少年的努力多少年的积累。遇到病人病情危重的时候教授们还能镇静的抢救病人,有条不紊,而我们却心惊胆战不知所措。看到有患者去世或者重病的时候前辈们也是很淡定的跟病人或者家属谈话,而我们却很容易被他们影响到自己的情绪。我们也都知道,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永远保持一颗年轻的心。相信我们终有一天也会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医者,成为内心强大到无坚不摧的人。

 

 

 

作者:中山大学中山医学院2011   陈彦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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