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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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lles﹞

1718 年

華鐸﹝Jean-Antoine Watteau﹞﹝1684 ~ 1721

油彩?畫布,184.5 x 149.5 公分

羅浮宮,巴黎﹝Paris﹞,法國

 

丑角

 

“嘿,我喜欢你配橘红色的鞋带,早就说了,适当的点缀是必要的,哪怕颜色稍微艳了点儿。奥尔夫先生刚才在幕后笑着对我说:‘你看台上那白奶油跳得真带劲儿!’哈哈——要知道,奥尔夫先生很少这样夸人。嗨,我这样仰着脑袋跟你说话也够累的了,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吗,我的角儿!人可马上就来了。”马戏团长古德尔先生尖声尖气地站在台下朝台上的吉尔说着,吉尔一动不动,厚而小的嘴微抿着。古德尔虽是个精明人物,然而时运不济,现在这马戏团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其他观众渐渐散去,环形的马戏舞台还亮着,吉尔孤单地站在台上,舞台正面光投下的阴影将他截成明暗的三节。这身带褶领的衣服是新做的,之前那套大概因上衣不够臃肿以及裤子太长而遭淘汰,笨拙毕竟是小丑的义务。白色天鹅绒的帽子倒是旧的,戏团辉煌的时候,因演出需要,这帽子戴过在人脑袋上,还戴过在马脑袋上、狮子老虎的脑袋上,有一回巴黎的戏团来巡演,它甚至戴过在大象的脑袋上,故而帽檐里衬沾染了众生的尘垢,显得脏得发出暗暗的光。

吉尔今年22岁了,关于他的其他信息,恕我不能透露太多。总之他在戏团里很受宠爱,远近市镇里的孩子们都喜欢他,“丑吉尔”是大家给他的绰号。镇上的孩子们总是津津乐道他和各种动物的趣事,鲁达尔家的捣蛋鬼有一次还牵出自家的马来“训练”舞步,结果闹得个人仰马翻。

吉尔似乎没有亲人,曾好几次,我在瓦兰希恩镇上的酒馆见过他一人独饮。马戏演出时他总画一个白花脸,穿着极不合脚的鞋子在场上笑嘻嘻地跟动物们配合演出一幕幕闹剧,所以我无法相信眼面前这个孤僻得过分的人竟会是台上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丑——他孤僻得连酒馆里身姿绰约的妓女来搭话都被以扑克脸回绝,只见他边喝酒边用他纤细的手指摩挲放在桌上的那顶绒帽的帽檐。后见得多了,也就渐渐习惯了他那忧郁的神情。

动物大多是悲伤的,而吉尔在场上却能以一己之力扭转——他表现得比驴子还笨:穿着滑稽的白媳妇去追那头驴一脚踢飞的皮球,半途还因鞋子太大而摔倒,逗得全场大笑。

我是个画画的,34岁,因害肺病而显得颓唐衰老。这是我第八次来看马戏,这戏团的票是越来越容易买到了,要知道,前排中间位置之前我可从没坐过。马戏的情节我早已熟稔,只是这次,那头笨驴好像心不在焉,又像小心翼翼似的,竟只将花皮球蹭到吉尔面前,吉尔只好装作被绊倒而将皮球撞远,又夸张地迈着笨拙的步子去捡。笑声依旧,不过晚了几秒。

古德尔团长悻悻地离开,吉尔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面对着我。后台的遮布被掀了开来好让台上的道具都撤出去。人声渐渐嘈杂起来,穿着一身橘红色绸缎衣服的先生带着一对穿白色戏袍的男女正朝着一个方向看着。这时,一个戴着深紫色毡帽,穿着褶花束领戏服的小伙子骑着一头驴子过来,众人围了上去,打量着这头戴绒球的驴子。

“嘿,看那,奥尔戏团这头驴子真不赖呐!”穿橘红色绸缎装的男人兴奋地说道。

“先生,我看这价钱花的值!以后咱们的戏团生意肯定能火!”驴子上的那人应和到。

日头偏西了,后台的遮幕一块块被卷起、撤下,场外空旷的场地上树影斑驳,撤出场外的印度神像眼帘低垂。

我从愈发黯淡的看台远远朝那头驴子望去,发现它的眼神,竟和丑吉尔一样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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