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歌给你听

上一篇 / 下一篇 15-11-10 15:59:09 / 分类

军歌给你听

作者:长安大学 康乐

岁月存留着往昔的酸甜,陈酿出醇香的醉酒。我们在不经意间回望,一切依稀还是昨日时光。在咿呀懵懂时候,爷爷的军歌,如晨间暖阳,雀跃着初醒的我的心。

在大山深处,十几户人家,没有油漆的门楣,没有鸣笛的汽车,门前老黄狗的轻吠,夕阳下沉时荷锄的人们淳朴的憨声,晚饭时聚在一起的家长里短。童年就是那么的简单而美好,我的家乡虽然没有林立的商铺,可是却是有随处吆喝着的传统爆米花和甜爽的老冰棍,没有时髦的衣服可以穿,可是奶奶亲手做的小棉袄却能温暖整个寒冬。

记忆中爷爷总是手里攒着烟袋,坐在炕头翘起腿,抿一些烟草在烟斗上,然后用火柴顺势在空中划出一道亮光,就着火抽起烟来。烟气如云团般弥漫在屋子里,如雾如雪,爷爷像是很享受一般,隔一会就会吧唧着嘴,露出浅浅的笑意,过后便把烟渣顺着炕边敲出来。爷爷看我在玩,就然后悄悄的潜到我身后,把我抱起来举过头顶,有时也会用下巴的胡子亲抚我的脸颊,逗得我直乐呵。爷爷总是一边和我打闹,一边清清嗓子说:“来,孙,爷爷给你唱首歌”。那时的我总会连连拍手叫好,爷爷便让我骑在他的肚子上,握紧双拳,有节奏的在胸前挥舞着,像是给自己指挥唱歌一般,露出他所剩无几的可爱的小黄牙,唱着“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打败了日本狗强盗,消灭了蒋匪军,我是一个兵,爱国爱人民,革命战争考验了,我立场更坚定有时候我也跟着爷爷轻轻的唱,爷爷便会爱抚的给我爱的亲亲,好像很满足的样子。

爷爷是一个老党员,经历过抗日战争。爷爷最喜欢唱军歌给我听,很奇怪的是,我也特别喜欢听爷爷唱,好像听着爷爷的歌,可以感觉到一种莫名的震撼的力量。直到今天回想起来还是觉得那么的刚强有力,如万马奔腾般势不可挡。爷爷用地道的吕梁方言唱着一首首军歌,可能也是寄托着他对那个年代的回忆与感慨吧。现在回忆起来爷爷唱军歌时候的湿润的眼角,我似乎读懂了爷爷对当年的那一腔热血的敬仰与怀念。

落日西沉,余热犹存,家家户户炊烟四起,奶奶踱步院内,和邻家老奶奶胡唠家常,偶尔回去瞧瞧作响的铁锅撒米,放豆,起面,炒菜,一切都不紧不慢的进行着,等着爷爷下地回家。当对面的山体变得暗黑,藏住了黄昏的微光,我站在小路上远望上山的坡口,忽的看到一个又瘦又高的黑影,走近后看到爷爷的草编帽,扛着锄头,手里边提着军绿色水壶,一步步踏着早已熟悉的乡间小路,路旁的荆棘丛林都为他让路我颠颠的迎过去,爷爷咧开嘴角直喊话,乖孙,慢点跑,爷爷等会给你唱军歌。孙爷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黄土坡上。

晚饭过后,爷爷便开始给我讲故事。他的神色忽的凝重起来,昏黄的灯光下,可以依稀看到爷爷粗糙的手布满老茧,青筋暴起,如身后的黄土一般。他顿了顿,说“小时候啊,穷的要命,经常下地偷吃人家的红薯什么烤着吃,后来日本鬼子来扫荡,他们呀,是怕了八路军,一进村就挨家挨户的搜,搅的不得安生。现在还能记得鬼子的长刀枪,真是瓦亮瓦亮的,毛主席是人民大救星啊,让我们走出这瓦塌的日子”。爷爷越说越激动,几乎快跳起来了。奶奶这时总会走过来开嗓喊骂着“不要在那抽筋了啊,给孩子讲这个干嘛,去把缸里的豆子舀一些出来换豆腐去”。

渐渐的长大了一些,我习惯性的吵着让爷爷给我讲故事,爷爷越是苍老了,耳朵越发听不太清楚,每次我都凑在他耳边大喊他才哦一声,然后咧开嘴仰天笑着,招呼我看看奶奶在不在。爷爷门牙全掉了,可是口齿却还算清楚,他说的话抑扬顿挫,庄重的话语直至今日都深深吸引着我。爷爷偶尔试着抱我,然后轻轻放下,重重的叹息着“哎,来了,都抱不动了呀”,我揪着爷爷的衣角“爷爷,没事,等你走不动了,我来背你。”爷爷眼睛乐得眯成了一条缝,勾了勾我的鼻子,叫着我的乳名,直夸他的乖孙长大了。

到后来,我上了中学,很少回家长期住着。每次要离开的时候,爷爷都会沉默一阵后无奈的说着:“又要走啊,不能再多待几天吗?爷爷还没给你唱歌呢。他总会自己一个人跟着走到村头,在寒风中悄然伫立着,远远望着我们消失在视线里才慢慢挪步回去。就这样,我逐渐的听不到了最好听的军歌,爷爷的军歌。

假期回去的时候,当我走进院子,他正呆呆地坐在石板上抽烟,烟雾顺着他的脸颊肆意翻腾着。爷爷眼神凝滞,皱纹重重的爬满了干瘦的脸颊,新长出的白发掩在一如从前的蓝色帽子里,偶尔瞥见几丝银发。仿佛是时间静止了,他如院外老枣树一般不曾挪移。我走过去拉着他,发现布满老茧的手更加僵硬了,外皮如皱缩的大黄纸。那一刻,我发现爷爷真的老了,我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愿放开。当我说我想听他唱军歌讲故事时,爷爷摸了摸我的头,慈祥的笑着,像小时候一样。于是,儿时的那条小路,那盏白炽灯,那个温暖的怀抱,那些心疼的话语,那首嘹亮军歌,那个陪我一起疯的我最爱的人......恍若一瞬,可是却定格成了永恒。

我凑在爷爷耳朵边说着:“爷爷,我来唱军歌给你听。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打败了日本狗强盗,消灭了蒋匪军,我是一个兵,爱国爱人民,革命战争考验了,我立场更坚定......

军歌给你听,听你听不到的感动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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