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 | 清华零点后

上一篇 / 下一篇 17-07-24 10:43:46 / 分类

文 | 裕程 萧嘉 丽坦 哨哨


从农大南门到清华学生公寓14号楼距离大约2900米,接单37分钟后,外卖送餐员马现岑在凌晨00:05到达了学生公寓14号楼下。

 

旁边的修车摊已经打烊,在他打完电话的1分21秒之后,一个穿着睡衣的男生出现,取走了他手里的驴肉火烧和西红柿鸡蛋汤。

 

做完这最后一单生意,马师傅要再花大概20分钟回到位于清河的家。这是他今天给清华送的第二单夜宵,这一单,可以赚8块5毛,其中有2块是22:00-24:00才有的夜间补贴。


外卖车辆驶过东门


仅是美团,全国一天就有1000万单的外卖,京城里面有无数的配送小哥,但在每晚22:00之后,六道口附近依旧接单的外卖小哥只剩下5个,马师傅就是其中之一,已经送了一年半外卖的他能准确地说出六道口附近仅有的四家送夜宵的餐馆的名字。

 

马师傅每天刷手机查单的频率要以秒来衡量,因为很多时候,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店名,单就已经被别的外卖员抢走了。上个礼拜他一共送了148单,准时送达率100%,用户评分平均4.8分,获得了金牌配送员称号并拿到了100块的奖励。如果他再多拿几单,说不定可以成钻石配送员拿到200块的奖励。当然,前提是他的客户评分在4.5分以上。

 

学生们相对与其他订餐者很少会无理取闹,但马师傅坦言,也有让他在楼下等了30分钟还不来取饭反而给他差评的人。他每天6点起床,夜里1点睡觉。这一切,是为了能给在保定念中专和石家庄念本科的两个闺女每月各打1500块的生活费。



夜色中的外卖送餐师傅


景晖则是会在深夜点外卖的那些人之一,他目前在金融街的一家券商实习。午饭和晚饭会在办公楼附近的餐厅解决,最常吃洞庭会41块钱的粉蒸肉和太興茶餐厅43块钱一份的叉烧饭。他一般会工作到晚上11点才回学校,不点夜宵会饿到睡不着。

 

从灵境胡同到五道口大概需要33分钟,然而每晚下班的时候,开往安河桥北方向的地铁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停运了,他只能叫车回来。

 

路上他喜欢听些轻音乐,比如维瓦尔第和肖邦。比起白天,他说他更喜欢北京夜里的样子。他也会经常想自己干嘛玩命似的强迫自己成长,车停在东南门门口的时候,依旧灯火通明的「清华科技园」和不远处的主楼,总会给他一些莫名的心安,他知道,这种心安来自实实在在的付出和努力。


同样晚归的,还有靖怡。她是研究结构生物学的博士生。为了做出一个好的科研成果,她需要用冷冻电镜来观察蛋白质的结构,并用液氮把蛋白溶液瞬间冷冻在玻璃态的冰中,然后用电子束从不同的角度照射样品,最终通过一系列投影重构出完整的蛋白结构。她把这个过程叫做「收数据」。


实验室所用的冷冻电镜售价不菲,经历了五次观摩、一次理论考试、五次一对一操作教学和一次操作考试后,靖怡终于有资质操作这台昂贵的仪器。


目前这样的仪器在清华有三台,因为实验资源弥足珍贵,靖怡所在的课题组需要和其他组共享仪器,她每周只有三天可以使用这台仪器。正因如此,靖怡格外珍惜实验的机会,为了更好的实验结果,晚回宿舍几小时,已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而收数据并不是生命学院学生最头疼的事情,他们更多的时间花在了提取蛋白上。为了成功提取均一完整,浓度还不能太低的蛋白,要不断寻找合适的条件。为了提取几十微升的蛋白质,可能一次就要摇几十升的菌液,要知道,饮水机上面的水桶,一桶还不到20升。


靖怡说做生物研究的人普遍比较辛苦,这个领域看起来容易出成果,但这实际上正说明生物研究更新换代快,想做好科研,必须适应好学科发展的快节奏。


她的实验室是10点签退,但是很少有人会真的10点离开,每次她12点走出生命学院大楼的时候,会看到许多实验室的灯还是亮着的。



宿舍夜归人


此时,化工系生化研究所的努尔艾力正坐在书桌前,一页一页翻看着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献。开学以来,他几乎每天都是从今天干到明天,在实验室待到深夜一两点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


目前,努尔艾力研究的课题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所在课题组之前没有接触过,对于研究现状和研究方法不是很熟悉的他,在没有前辈可以请教的情况下,需要阅读大量文献,为了能在组会上熟练地把这些文献讲给大家,他必须将之烂熟于心。


他说读硕士以来,印象中离开实验室最晚的一次是:好像没有离开。那是在一次组会前,他原本做完PPT了,但是总感觉这个文献比较low,对伙伴们没有实质意义,于是重新找文献阅读,又通宵重做了一个。


「虽然看着很辛苦,其实我过得很充实。有时候确实难免要熬夜,但还是会争取早睡,保证一天6个小时的睡眠,毕竟不能毁了健康;而且每天都接触到新知识,课题慢慢地前进,内心还是很愉悦的」他说。



深夜实验室里读文献的努尔艾力


考虑到安全因素,10点以后大部分同学都会离开实验室,静悄悄的实验室里无人干扰,极其适合阅读和思考。所以,他珍惜晚上这效率最高的三、四个小时静下心来查文献。


同样的夜晚,有人在实验室度过,也有人在结束疲惫的学习科研后忙里偷闲一下,聚集在一起,来一场「头脑风暴」。 


“天黑请闭眼。”

 

深夜12点半,一群「打狼」爱好者聚集在C楼的一层。来自不同院系、不同专业的学生们席地而坐,每个人都努力扮演自己的角色,观察每个参与者的身体语言和心理变化,运用逻辑思维推理出到底谁是「狼人」。

 

高手们有时候一局就能打120分钟左右,最长的一次熬夜记录是从前一天晚上打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当然,这只是偶然事件,大家通常会在一点前散去。

 

据「狼人杀交友群」中的一些同学说,他们对「打狼」的热情不仅来自于游戏本身的吸引力,在他们眼中,这个游戏更是一种社交方式,它能跨越年龄、专业知识让大家聚在一起。在「打狼」过程中,同学们会结下深厚的友谊,甚至凑成几对儿姻缘。


C楼深夜狼人杀游戏现场


C楼的游戏正在进行,学校的夜宵也迎来高峰段,细数清华夜晚的味道,曾经的小桥绝对是其中的代表。

 

女生节那天零点的小桥没有烧烤,关东煮的热气吸引了一条不如平时红火的队伍。老板不紧不慢,队里人来人往,始终保持着十几个人的数量。沉浸在节日气氛里的女同学都在讨论第二天男生送来的早餐,队伍中,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天这么冷,班里男生正在路口贴横幅,挺辛苦的,我们就过来买点小桥给他们吃。」



曾经深夜里的小桥


如今的深夜里,小桥的桥头没有了袅袅炊烟和壮观的队伍。只剩下那一盏路灯略显孤独。小桥带着深夜的故事离开,曾经灯下排队的人一时还不知去哪里讲述。


零点后的校园安静至极,除了依稀路灯,街道两旁的保安亭依然静静地闪烁着微光,灯光虽微弱,却总是给晚归的人们带来一种安稳的感觉。


值夜班的保安大多年纪不大,他们有的坐在保安亭里,时刻保持着对过往电动车的警觉,有的在亭子外执勤。春夏秋冬,风霜雨雪,只要有车路过,他们都要一一查看证件。


深夜值勤的保安


工地上的运沙车在半夜才能进入校园,而在转向不同的工地前,很多车都需要经过新民路与至善路交叉路口的岗亭。三辆熄了火的卡车安静地靠在东操旁的路上,司机打着电话向工头索要进入清华的证明,三个保安站在路口的灯下等待着,他们为园子的安全把着关。


新百年来,清华的面貌日新月异,李文正图书馆、苏世民书院、艺术博物馆·····一座座建筑拔地而起,校园各方面的环境年年常新。这一切的背后,都有着零点后的一份份坚守和辛劳。



深夜学堂路


时间流转,夜晚和白昼的界限渐渐模糊,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会洒在主楼上,路灯熄灭,食堂开门,校车开动,人流渐渐多了起来。桃李的师傅准时把做好的几百张煎饼果子摆了出来,宿舍的保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正打算和早上的人交班。学院路上瞬间就挤满了自行车,人们说着,笑着,去往食堂,去往教室,去往新的一天。

 

无数个清华的深夜,我们在这个园子里奋斗、追逐、打拼、相聚。同一时空,发生着不同的故事。一次次让人踏实欣慰的努力,一份份坚持后成功的喜悦,一个个看似微不足道却包含着生命力的生活片段,构成一辆时间的列车,它搭载着我们和清华共同的记忆,驶向每一个充满希望的清晨,也终将到达我们为之倾注青春的人生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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