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 一言 一生

上一篇 / 下一篇 17-07-22 16:15:20 / 分类

年幼,您是我的百宝箱

       夏日的傍晚,夕阳洒下金辉,远处传来阵阵蛙叫,岸边依稀有一对身影依偎,老人面带笑容讲述着什么,小姑娘摆弄着一个玻璃球,眼睛亮闪闪的。直至夜幕降临,炊烟袅袅升起,一声声亲切地呼唤飘来,“茜儿,走吧,再不回去老婆子着急喽”。老人提起满载的竹筐,长满老茧的大手牵着小姑娘,向院子走去。

       清晨起床,小茜总能看到老人在小院里忙碌,甜甜叫一声“姥爷”,他便会放下手里的工具走进来,像魔法师一般变出一个小玩意儿,有时是一块漂亮的石头,有时是一颗玻璃球,偶尔则会是一个玩偶,小茜知道,外祖父已经带着小竹筐出去过了。

       在那个日日静寂的村庄,外祖父的故事和那些小玩具是小茜唯一的陪伴,她却足够满足。每次离开,老人都会把小茜的“宝贝”放在一个老旧的木质抽屉里,长满老茧的大手轻摸着小茜的头发,“姥爷斗大的字儿不识一箩筐,我茜儿要好好念书。”小茜重重点头,她想,自己好好读书就能像外祖父一样神奇吧?

年少,您是我的倾听者

       村口,一老人正望着远处的林荫道出神,看他的身形,年轻时应是干活儿的一把好手,现在本已佝偻的身躯想尽力直起来。摩托车的声音吸引了老人的注意,他向前走了几步,眼睛微微眯起,直至听到“姥爷”的呼唤声。

       小茜坐在熟悉的土炕上,把书一本本拿出来,"姥爷,这本书里面有一个很厉害的人,和你一样呢;这是数学题,好难喔;这个是茜儿的作文,读给姥爷听好么?”老人的大手轻轻抚摸着整齐的字迹,“我们娃子写得多好看,将来指定是大学生”,小茜咯咯笑着将书倒过来,“姥爷,您拿反了,茜儿会好好读书的”。

成长,您是我的思念

        “闺女,茜儿咋没来呢?”“爸,小茜还没放假呢,成绩又进步了呢”,老人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他就知道他的茜儿肯定争气。小茜正在上课,坐在第一排认真记着笔记。她从那个落后的小村子一步一步考入乡镇,最终进入市里有名的高中,承载着太多的羡慕和希望,在邻里的口中,她成绩好,见到长辈有礼貌,可是个争气的孩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能有机会坐在这里有多艰难,父母都是老老实实的农民,一辈子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那片黄土地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决定、一个人做,路走对了,是一家人的幸福;若走错了,却只能一人承担。

       那年,小茜高二,繁杂的学业导致她极少回家,她是家人的骄傲,却再不是老人的小棉袄。一辈子的辛苦换来一身的病痛,气管炎导致老人行动不便,他总是坐在土炕的一角,透过窗户看着远处的小山坡,那里偶尔会有小孩子成群跑过。一日,老人仍旧如往常看着窗外出神儿,一辆汽车停在门口,没想到跑进来的是小茜,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一进大门便开始喊“姥爷”。

       小茜边说话边打开提着的蛋糕盒子,她知道外祖父已有85岁高龄,却从未庆祝过生日。“姥姥,给您和姥爷一起过个生日”,老人低头搓着手,“都不知道自己啥时候生日”,小茜笑着“咱今儿一起过了,这个证书就是礼物哦”,他看着那个红本本,知道这是茜儿又得奖了。小茜将生日帽给老人戴上,将两个红红的樱桃喂给他们,举起手机,幸福就此定格。

“再见”,是否还能再见?

       小茜如愿考上大学,当录取通知书放在老人的大手上时,他小心地摸着,生怕自己粗糙的手弄脏了宝贝,“茜儿呀,大学还是上学,得好好念书”。小茜点着头,憧憬着自己的大学生活,有人说上了大学就不用学习了,她也不知道大学到底是什么样子。

       面对突然的松懈,小茜不知所措,课上的内容往往一知半解,可再没有成山的练习题堆在桌上,糟糕的期末成绩更是当头一棒。整个假期,小茜闷闷不乐,此时却接到外祖父住院的消息,她走进病房时,老人正在睡觉,插着氧气管却很困难地呼吸着,温暖熟悉的大手只剩皮包骨头,小茜的眼泪肆无忌惮地蔓延。

       小茜日夜不离地陪在外祖父身边,费尽心思的饭菜却总是被推到一边,精神稍微好一点,便会一遍又一遍地问“茜儿,学习怎么样?好好念书啊”,小茜突然明白,自己成绩的糟糕,是因为静不下心,若一直不忘初心,“好好念书”,断不会出现目前的情况。

       大二来临,小茜已经学会调整学习节奏,也时刻记得“要好好念书”。假期时,小茜去了那个安静的小村庄,却听到老人对着自己问“茜儿咋没来呀?”她嘴里答着“姥爷,这不是小茜嘛”,眼泪早已打湿眼眶。 

       小茜走的时候,老人没有挽留,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摆动着大手,“走吧,走吧,好好念书”,出门时,小茜回头,未敢想下次再见是何时的她,不知这是永别。

        噩耗传来,小茜没有哭,只是呆呆看着突然变得嘈杂的小院,直到第一次磕头,她垂下的头再没有抬起来,任由眼泪滴在硬邦邦的土地上,那一刻,她忘记了整个世界,脑子里只有20年来的点点滴滴,还有那句“好好念书”。

       小茜逐渐听到更多关于老人的故事:在资源匮乏的年代,也会把无家可归的手艺人带回来住上十天半个月;即使家里条件再差,也一直供着几个孩子读书……她慢慢接受了老人离世的事实,却同时坚信他会一直陪在身边。

       那句被说了20年的“好好读书”会永远陪伴她走下去,一人之一言,便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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